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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案例看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和近因原则的理解和运用

发布时间: 2015-12-03   作者:天津澍泽律师事务所 丁鹏    来源: 《天津律师》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将“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规定为保险合同应当包括的事项,由此可见“责任免除”是保险法和保险合同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概念。责任免除条款又称除外责任条款或除外风险条款。如果说保险责任条款写明了保险人在什么情形下进行赔偿或给付,那么责任免除条款则写明了保险人不负赔偿或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即免责事由。然而,现实中的保险事故具体情形有时是复杂的,这就使得责任免除条款的运用也并非像套用公式一样简单,必须深刻正确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真义才能对赔不赔的问题作出正确判断。本文拟通过一个真实案例来分析如何正确理解责任免除条款,同时这个案例还生动地阐释了保险法上因果关系认定的原则,即近因原则。

【基本案情】

  2008年4月,冯某为其运输型拖拉机投保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毒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2009年1月,冯某某日中午饮酒后驾驶被保险拖拉机回家,当日约16时冯某因故将拖拉机停在路边某处,18时许任某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高速行驶至该处,撞在拖拉机后部,两车均受损,任某当场死亡,两名乘车人受重伤,另一名乘车人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后经交通管理部门检测,冯某血液中酒精含量超过饮酒驾车标准。事故经处理认定任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冯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冯某向受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人以其酒后驾驶为由拒绝赔偿,遂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在冯某停车后,与其饮酒驾车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交通管理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冯某的饮酒行为与停靠车辆、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所以冯某是否饮酒与本次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据此法院判决保险人依保险合同对冯某进行赔偿。保险人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冯某饮酒后其分析判断和处理各种问题的能力必然降低,出现保险事故的风险加大。交通管理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冯某饮酒驾车时车辆发生故障,其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停车时未按规定使用灯光、未设置警示标志等事实也表明冯某的违法行为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冯某饮酒致其无法正常行驶和停靠车辆,未采取必要安全措施,对出现保险事故的风险采取放任的态度,加大了保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其饮酒驾车的违法行为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据此,二审法院驳回冯某对保险人的诉讼请求,保险人最终胜诉。

【法理分析】

  对比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的判决说理部分,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判决保险人败诉是因为饮酒驾车不是保险事故的直接必然原因,即保险事故不是饮酒驾车直接导致的。而二审法院判决保险人胜诉是因为认为饮酒驾车造成了一种不正常的危险状态,这种危险状态加大了保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行为人正是在这种危险状态下实施了失常并且违法的行为(未设置警示标志等),而这些行为导致了保险事故的发生;也就是说饮酒驾车虽未直接导致保险事故,但其所造成的危险状态一直存在着,直到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在上述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饮酒驾车行为(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存在保险法上的因果关系,保险人可据此理由免责。二审法院如此认定,主要是根据其对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真实意思的认识和保险法上的因果关系理论。

  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体现的是保险人的一种要求和态度,即在一定的情况下其不负赔偿责任。保险人之所以要提出这样一种要求,是因为保险合同具有射幸性(即侥幸性)的特点,是否需要赔偿都是偶然的(人寿保险例外),完全根据保险事故是否发生。而在一定的情形下保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会加大,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可能性也加大,所以在一定保险费的前提下,保险人为了平衡自身和被保险人的利益,提出在某些情况下即使保险事故发生,其也有权不负赔偿责任。这就是责任免除条款的原意。这种责任免除条款,如经投保人认可,便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车辆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就是表明保险人不承担在驾驶人饮酒的危险状态下所发生的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据此判决保险人免责,符合合同原意。

  从因果关系的角度看,一审法院认为冯某饮酒与保险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的问题在于没有认识到保险法上因果关系的判断相对于一般民法侵权法上因果关系判断的特殊性。民法侵权法理论中主流的相当因果关系理论认为:依社会共同经验,如某一事实足以导致与损害事实同样的结果,且通常人对此均不怀疑,则这一事实与损害事实间有因果关系。如果按照这种标准,因发生保险事故时冯某已经停车,故其饮酒驾驶行为与保险事故并无直接必然因果关系。但是在保险法中,判断因果关系的标准是近因原则,即如某一事实是损失发生的有支配力或一直有效的原因,则可认定这一事实是损失的近因与保险事故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冯某虽已停车但饮酒造成的危险因素一直对其行为产生效力,使其处于危险状态,这种危险状态与其未按交通规则将车停在安全位置和未设置警示标志以及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联系。据此,二审法院认为冯某饮酒驾驶行为(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有因果关系,保险人免责。

【律师观点】

  通过这个案例,我们看到“保险并非‘包险’”,保险赔偿或给付是有条件的,按照合同条款进行的赔偿或给付,不是绝对的。责任免除条款就是保险合同对保险人责任的限制,体现了合同双方利益的平衡。保险原理是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论基础,只有对保险原理有透彻了解才能正确理解保险合同。在实务中要以合同文义为出发点,充分结合和运用保险原理对合同进行正确解释。保险法中的近因原则理论不同于民法侵权法中的因果关系理论,并且近因原则是国际公认的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应该得到足够的重视和充分的研究。


参考文献:

1、高言  翟新辉 《侵权法理解适用与案例评析》 人民法院出版社 1996年 第165页

2、覃有土 《保险法》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0年5页 48页